我一向不認為自己是好欺負的人。至少之前被虧待的時候,還會發出幾聲不平之鳴。朋友遇到壞人時,我也不是那種會在旁邊說「息怒」、「息怒」的和事佬,否則怎麼會我們一群人每到中華路的錢櫃KTV,都會找經裡來「溝通一下服務生的態度」呢?(不是我們故意找碴,真的是服務生態度差。你有看過客人還唱得很高興,服務生二話不說,把歌切掉,換麥克風的情況嗎?)可這次遇到這種人,我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懦弱了,是否應該大聲嗆回去,是否該嚴詞指正對方?還是說,以前在台灣遇到的對手都太和善了,而且有大哥出馬、同學撐腰,所以這次跟張大爺單槍匹馬作戰,讓我不知所措?或者,這就是所謂的「欺善怕惡」?

事情是這樣的:星期五下午,我和張大爺來到充滿怨念與氣味的中國城。費城中國城,有家叫做「大家樂」,可是其實裡面店員看來都不太快樂的麵包店,要不是店內有我最愛的波羅麵包,我也不會想走進這家店。可能是星期五下午,一群十幾歲的小朋友嘰嘰喳喳選購麵包,把小店擠得水洩不通,架上的麵包夾也被拿光,我和張大爺只想快點找到麵包夾,拿了麵包,付錢走人。就在我們四處尋找麵包夾時,看起來很像老闆娘的中年婦女單手捧著一疊餐盤,像是摩西過紅海一樣,硬要從最擁擠的人潮穿越過來,可惜顧客不像紅海一樣自動讓路,反而互相推擠,恰在老闆娘通過張大爺身旁時,張大爺左邊的小朋友又扭動了一下,骨牌效應使得張大爺碰到中年婦女手中的餐盤,餐盤又擠到中年婦女臉上的顴骨。

在我看來,事情並不嚴重。餐盤仍然乖乖地依序疊在中年婦女的手上,雖然擦碰並不像春風之吻一樣輕柔,但我真不覺得一公分不到的撞擊會造成多大傷害。況且,張大爺也忙不迭地道歉了。只是我沒想到中年婦女的反應會如此激烈,白眼當然不用說,嘴裡喃喃自語,念咒般地走回櫃臺。事情到此,我還能夠忍受,畢竟我們也有錯。如果當下就放了麵包夾走人,好像氣量也有點狹小,況且...我想吃波羅麵包...。

一兩分鐘後,我們拿了麵包付帳。收錢的就是那位中年婦女。中年婦女這次不咒罵了,伸手收了我的錢,面無表情,眼神飄向遠方,再面無表情地把麵包裝進塑膠袋裡,然後,一邊看著店外的櫥窗,一邊把麵包擺到離我兩臂之長的櫃臺另一邊。

這個距離煞是尷尬,我勉力一伸,其實搆得到提袋的柄,但姿勢就不好看了。可要我說:「老闆,請把袋子遞給我好嗎」?他那看似與遠方神靈對話的眼神,又讓我直覺我的要求會得不到回應,最後只是我在人群中尷尬而已。難道我要當下拍桌:「碼的我是顧客耶,你應該把麵包拿給我」,然後帥氣地丟下麵包,甩頭走人?可我已經付了錢了,如此一來豈不受氣又輸錢?最後,我還是彎了腰,伸長我的手,搆了塑膠袋,一邊拿了麵包走人, 一邊發誓下次再也不來這家店了,縱使,有我喜歡的波羅麵包。

從中國城回家的路上,我的腦海一直重複播映事發狀況,差一點沒要用物理公式計算加速度,衡量一下到底撞擊力有多大,居然會讓中年婦女生出如此怨念,可即便我以最感官的直覺反應,還是想不出那疼痛的程度。最後我能想出的合理結論是:那位阿姨可能剛整容,動過顴骨手術,所以輕微的碰撞都受不得,也許幾百美元的填充物就這樣碎了。若真如此,那真是我們罪過。否則的話,我可真想不出其他理由,只能說,那位阿姨,可能還要受些教育。

我想,我還是另外開發其他麵包店的波羅麵包好了,「大家樂」這家店,不但店員不快樂,顧客我也不太快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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