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外國人來說,美國律師考試不好考,這一點就無須我多加著墨了(註)。在本篇勸世文裡,我要強調的是:在這麼痛苦的考試中,考生應該盡量讓自己覺得舒適,盡量不要找麻煩。除了考試本身之外,還得擔心交通食宿問題,或者讓長程的旅途疲累自身。所以,我的結論是:孩子,若你位於離紐約一兩個小時可到之處,那麼能在紐約考就在紐約考吧,除非你的目的是去觀覽愛巴尼(Albany)的風情,否則不用千里迢迢赴京趕考。若真非到愛巴尼不可,也請參照以下狀況,考慮適合的旅行方式。

進入正式的勸世文之前,先做一些背景介紹,以免非法律系的朋友看了滿頭霧水。紐約州的律師考試,有不同的考場:一在紐約州的首府愛巴尼,一在紐約市(但聽說Buffalo也有)。根據紐約州律師考試委員會的規定,所有非在紐約市全時受雇(Full employment)的考生均需至紐約州首府愛巴尼應試。當初報名時,我也曾經想過是否借友人的紐約地址一用,但最後為免麻煩,並幻想可以遊賞愛巴尼的美色(事後證明: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),還是決定與憶小嬋、也是、撲馬等人一起上愛巴尼趕考。

我們的交通工具是美國鐵路Amtrack。說良心話,Amtrack的軟墊座位很舒服,加上人不多,去程時我們四人,一人佔據一排,還可脫鞋蹺腿半躺在座位上看書(是,我知道這樣的坐姿很難看),還會放鬆到不小心睡著。我們就這樣睡睡醒醒,加上在紐約轉車,大約花了五個鐘頭到了愛巴尼。

在此之前,一切看來都是如此的愜意。然而,到了愛巴尼車站,我們四人頓時不知該要何去何從。徬徨地並不只我們四人,還包括眾多同車的考生,大家擠在火車站前,不知如何搭車。我們原本想像情形會如台灣一樣,會有源源不斷地排班計程車,一輛一輛地載著考生揚長而去直至旅館休憩,結果並非如此,計程車姍姍來遲,讓我們不得不懷疑整個愛巴尼只有十輛排班計程車。而舉目四周望去,也見不到其他交通設施,有的只是前方幾棟房屋、空曠的停車場。日本同學受不了了,拉著行李說要去找公車站牌,舉步向前時卻不時回望我們,似乎在說「你們不來嗎?」。我們四個沒有行動力的懶人還是堅持站在原點,不想去尋找那傳說中的公車站牌。十分鐘後,日本同學繞了一圈訕訕地回來了。顯然公車站牌真的是個傳說。

等了二十分鐘吧,我們終於搭上計程車了。原本按撲馬查google地圖的估算,離旅館不會太遠,事實上路程卻超出我們的想像,一路上先經過市區,看到幾棟高樓,我們還稱讚了一下:「不會像想像中的荒涼碼~」。然而,計程車下了公路後,卻轉進很像陽明山風景的道路,一棟棟美麗的房子掩蓋在樹林裡。房子雖美,此刻的我們卻無心欣賞,直懷疑是否走錯路,好歹我們訂的旅館規模算大,也非處於荒山僻野。偏偏計程車的無線電傳來「Chinese」一字,我和憶小嬋同時對看了一眼,擔心會不會被載去賣。事後證明我們是「城市ㄙㄨㄥ/」,人家愛巴尼的普通的道路就是長這個樣子的。

終於到了旅館,設備令人滿意,而且旅館對於考生住宿事宜也有經驗,並有專車考場接送,來回一趟35元美金(而我們這幾天坐計程車,一人一趟為10至15美金),我和憶小嬋遲了一步,已經訂滿,只能一大早起來搭乘計程車。

一切安頓好,已近傍晚時分,飢腸轆轆地我們,想至旅館對面買漢堡王。又為明天中餐打算,買Dunking Donuts當午餐(之前,我也曾幻想會有小販蜂擁而至考場外頭,有各式美食可以選擇,這又是另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)。問題來了。愛巴尼的馬路好大啊,紅綠燈又好遠啊,我們看到旅館前一處疑似斑馬線的白色區塊通到對岸,雖然沒有紅綠燈,我和憶小嬋決定賭一睹。於是我們在細雨中撐著傘,在飛快的車陣中賭命,拖著快要掉的脫鞋,驚慌地踏過水窪跑過馬路,匆匆買了食物,再拿著買手的飲料食物,夾著雨傘,驚慌地回到對面旅館。雖然說,這覓食的過程是如此的驚心動魄,而其實我想吃的是陽春麵,但我們已經要心存感謝了,因為還有便宜食物可吃。

在愛巴尼應考,交通真是件煩人的事:共有五千位考生應考,計程車數量卻不成比例。我們擔心叫不到車,雖然規定是八點半前到考場,我們六點半就起床,七點出門叫車。不過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好很多,旅館門口並未出現人潮,而這裡的考生多能發揮友愛精神,採共乘制。我們兩天都與其他的考生一起搭乘計程車至考場,但回到旅館卻是個問題。我們站在考場門口,卻招不到計程車,在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幾遍,又到旁邊的中國餐館買了炒飯,最後是一輛自己開著旅館交通車招攬生意的飯店司機救了我們,以十塊錢的代價把我們送回旅館。也是算一算,發覺搞不好自己租車從費城開來愛巴尼還比較划算,一來火車票貴,二來每天還要來來回回,再算入這種等待的時間與搶車的折磨,還不如自己開車來的方便。

考試部分,第一天考的是essay與五十題選擇題。我們率性的撲馬同學考完上半場便瀟灑地宣布:「碼的,我不考了」!目送我們悲苦地進入考場後,撲馬大人便跂著他的夾腳脫鞋趴搭趴搭地尋路回去旅館。據說撲馬大人發現傳說中的公車,沿途經路人指點,搭著一塊錢的公車,成功地回到旅館,經過兩天的訓練,撲馬現在已經是愛巴尼公車專家了。而在撲馬快樂的問路與搭乘一塊錢公車時,我們正在考場裡絞盡腦汁掰出可能不存在的法律規則胡言亂語。一天下來,魂已被消去一半。

原本以為第一天已很困頓,豈知第二天才更會逼人至發瘋的臨界:兩百題選擇題,上下午各一百題,各三小時。選擇題很簡單嗎?錯了。至少essay有寫有分,寫些最基本的rule,還有一些同情分數,然而選擇題是一翻兩瞪眼。就我覺得,bar的試題比補習班的考題加倍困難,而且更模稜兩可,甚至問題更細,讓你沒有僥倖的機會。而一題一點八分鐘的平均速度,無法讓你多做思考,最後只有憑直覺作答。更痛苦的是,愈是緊張,腦袋裡愈是會不當地胡思亂想。譬如據憶小嬋表示,他作答時心裡想的是:「我現在到底在幹嘛!?」,而本人的腦海裡則一直傳來「我好想吃排骨飯/陽春麵...」的聲音。此外,這麼多的考題,真的很傷眼力。我的眼睛一向容易疲累,第一天時已略不舒服,第二天時真的是視線開花,一直覺得考題上的英文字還會出現陰影。(請問我能就此向bar委員會求償嗎?)

快樂的撲馬大人這廂呢,就在我們備受折磨時,大人他在旅館中呼呼大睡。第二天中午,當我們圍成一圈哀嘆時,遠處突然出現一位以髮箍圈住亂髮、鬍子沒刮、跂著夾腳脫鞋趴搭趴搭走來的熟悉身影,撲馬大人...撲馬大人居然出現了!撲馬背著行李鎮定地走過來說:「旅館Check out時間到了,我被趕出來了」!X!我本來還想嘉獎撲馬這種要跟我們共患難的精神,沒想到是不得已才到考場與我們會合。不,正確地說,撲馬只是要來通知我們他被旅館趕出來,要先到火車站等我們。於是,第二天中午,撲馬又再度目送我們進入考場,就像大學聯考時,父母目送子女進入考場那樣,只差撲馬沒幫我們準備便當。

最精彩的地方還不是考試過程,而是在回程路上。當我們歸心似箭,恨不得盡快回到費城時,一向準時的Amtrack居然遲到五十分鐘。我們在愛巴尼車站真是坐如針氈,也擔心誤點會讓我們搭不上紐約的下一班火車。果然,回程的火車如牛車,我又沒帶小說,近三個鐘頭的旅程真讓我們閒到發慌,天色昏暗,連窗外的景色也看不見。我們四人只好以互相取笑,或是竊聽對方講電話的內容來打發時間。

火車走得太慢,我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,眼看下一班火車就要開車,而我們卻還有二十分鐘才到目的地。最焦急的應該是撲馬大人,因為撲大人清晨七點就要坐上回台灣的飛機,而他在宿舍的行李還沒收完!在這趟旅程中,一向悠哉的撲大人現在變成我們四人中最緊張的一個,直向車掌詢問是否可請另一班火車稍等一下。我們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,要坐上半夜兩點多的灰狗巴士,或是乾脆包計程車回到費城。好在撲大人的誠意動人,不知是開了加班車或是原本那輛火車願意等人,我們總算搭上十一點多的紐約至費城火車,回到了馬路都有紅綠燈、建築物都在大街上、走五分鐘就有超市和便利商店、街上滿是計程車、宿舍旁邊就有餐車、路上還有乞錢流浪漢的費城。

註:據說紐約Bar的通過率是60%啦,不過LLM的通過率卻只有30%至40%。換句話說,大部分的LLM是去當分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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