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有幾天才三十歲。可是我知道那一天的前一晚,我勢必是忙著準備下週堆積如山的reading,所以倒不如趁現在有空時寫一下感言。反正三十歲當天跟現在才差了幾天,我不太可能在進入三十歲的那一秒猛然頓悟了什麼。如果真的有,到時候再補上幾句就好。

所以,我要三十歲了(一驚!)。其實我在開始可以四捨五入進入三十歲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告訴人家我要三十歲了。可現在真的這樣講出來,還覺得有點可怕。幾年前還會覺得「二十九歲的聖誕節」以及「三十拉警報」裡的人物是大哥大姊,沒想到一下就到了這個年齡。

對於時間速度的感覺,應該隨著年齡而成正比:年紀愈大,覺得時間飛逝愈快。這純粹是我個人體悟,與相對論沒有關係。我的記憶可以追溯至還在坐學步車的時候,可能是因為太早意識到自己的存在,所以到了九歲的時候,我已經覺得活了好久,當要跨九入十的時候,心裡其實是很恐慌的:「什麼!?我就要脫離個位數的年齡了嗎?」。豈知十一歲之後,不再有所謂「漫長的時間」這回事。我還記得我十二歲進女校時,還想著「我還有六年才能談戀愛」(不好意思,我念女校,那個時代的那所女校,聽說頭上都有一種「神聖不可搭訕」的光暈,其實是對異性的一種不知所措),沒想到六年很快,一下子我就被解放了。

不過這種時間行進的速度跟起大學以後的日子相比,還算不上什麼。當小大一還沒過癮,馬上就已到了大二暑假。上了大二才想說「好險我還有兩年才需面對現實」,誰知道很快地研究所、托福、GRE的考試已在眼前,糊里糊塗地居然已經要跟椰林大道說再見,一轉身已在山上的傳播學院,每天與新研所的同學們琢磨搶食菜餚的功夫。

快樂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,只有在不如意時,時間才會略微停下腳步,加重折騰的重量。開始工作後,我有四年的債要還,那時候才頭一次感受時間慢下了腳步,每天想著何時才能讓自己贖身。不過就在進入法研所後,時間又開始回復過去的速度,就好像在跑一場馬拉松一樣,工作的那段時間,看起來像是時間正在稍稍喘息恢復體力,等待下一圈的衝刺。

就這樣時間又要接近三十回合的這一圈,現在揣想他會跑得快或慢也沒有意義,反正等我四十歲時就會知道。比較重要的是我自己又要到哪裡去?

二十歲前的我曾經想過要當記者、當律師、或在學校教書。奇特的是我的人生迂迂迴迴,用一種很玄妙的方法繞著這幾個主題打轉。考大學前我的第一志願是台大法律,因為要從女校的拘束中被解放出籠,所以選擇最自由的學校,爸爸說政大好,我想都不想。沒想到聯考失利,進不了台大法律,那就外文吧。然後很巧妙地,幾年後我還是很高興地到了政大唸書。記者當了一陣子,幾種因緣交會,卻又繞道法律的路上來。看起來好像在轉圈圈。

這幾天大家在聊天,唸完LLM以後要如何?有人要回國繼續台灣未完成的工作,也有人跟我一樣正在思考下一段的路。回首來時路,每一段路口我似乎都很有很多選擇,年輕時毋須顧慮太多,要念哪個學校、出國或留下來念研究所與否,憑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,反正就這樣隨便往前衝,一句「爛命一條,隨便啦」,看起來很豪氣干雲。不過現在卻不能再這麼說話,「年齡」的壓力開始在頭頂上增加。想父母當年三十歲的時候已經成家立業,現在的我雖已成家,卻好像還在過青春延長期,還沒踏出事業的腳步,可怕的是已經過了「最佳生育年齡」,轉眼可能要變成「高齡產婦」了。現在要考慮的因素變多了,(但卻是心甘情願的考慮),加上身在異地,不可控制的因素更多,想到未來卻沒有年輕時候篤定。

我過去曾有雄心壯志,幾年下來卻覺得功名利祿雖好,可是人在名利場上卻不見得快樂。昨天看到大陸同學MSN上寫著「聰明的人這麼多,快樂的有幾個?」,頗符合我觀察到的人與事,不過要擺開別人的眼光與期待,全然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,尤其是在你投入這麼多別人眼中的「成本」以後,卻是困難的事。更何況:你找到你喜歡做的事了嗎?

我相信這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問的問題,即便很肯定的說「是」的人,也許還有一定比例的人悄悄地又多遲疑了一下。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問題嗎 -- 因為太好命了,沒有嗷嗷待哺的嘴要養,也沒有「保家衛國」、「復興民族」、「振興家業」等使命尚待達成,所以自然而然地會想順著自己的理想發展,不過在成長的過程中卻又習慣以上一代的價值觀看自己,要求自己必須做些「有出息的事」,以致於最後反而限自己於矛盾的境地。又或者,太過於擔心不確定的未來,以致於不知道要如何踏出腳步。

想太多,是個大問題。今年我回台灣,在龍山寺得一籤,菩薩說,「多想無益」。解籤方式一如文本詮釋,每個人各有不同。當我第一眼瞥見籤詩時,想到的卻是菩薩在對我這種猶疑的習慣當頭棒喝,雖然我的專屬命理師玉米大師說,菩薩是叫我回去當家庭主婦。

也許我們要學著剝洋蔥:剝掉他人的期許與眼光,去開對未來不必要的擔心,(因為你永遠沒辦法預料未來的發展),然後直搗核心。如果真的試過,而最後還是要當家庭主婦,仍然對自己有所交代。

p.s: 如果真的當家庭主婦,那我要當「黑木瞳型」的家庭主婦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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