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電視影集裡,我一直對真實秀(Reality Show)很感興趣,包括節目呈現方式、拍攝方法,還有,收看的觀眾是哪些人。可惜對於後兩個問題,我到現在還沒有確切答案。

如果你對真實秀的印象,還停留在「我要活下去」(Survivor)那種叢林生存競爭節目,這就表示你很久沒看電視或影劇新聞了。至少現在在台灣,「誰是接班人」(The Apprentice)、「超級名模生死鬥」(American's Next Top Model)都在熱烈上映中,前者請見「緯來育樂台」,後者可看Channel V。如果想看唱歌比賽American Idol,還可以轉到衛視闔家歡台。但是,真要到了美國,你會發現這裡的真實秀型態真是可以「粲然齊備」四個字來形容,除了典型的生存競爭、才藝競技之外,更有「約會真人秀」、「上流社會秀」,或者是不知如何分類的節目,比如說「干預行動」(Intervention),實地拍攝各種藥物酗酒上癮症狀,然後請專家出馬解癮。在這些節目中,被拍攝對象有些再也不是平常人,攝影機也不再是單純的旁觀者。就像是媒體評論家說的:真實的界線愈來愈模糊,觀眾都分不清到底是在看真實秀還是影集了。

就拿「上流社會秀」這一類來說,典型代表包括「真實師奶」(Real Housewives)系列,該片打出的招牌是「慾望師奶(Desperate Housewives)真實版」,展現一群有錢太太(或正為人婦,或離婚,或正在求偶,或被求偶)在加州Orange County的生活。這些太太外表亮麗,整天關心的話題就是購物、整型、談戀愛,當然「劇情」也會包含他們小孩、伴侶,以及看起來不用賺錢就很有錢的朋友,這劇也就這樣紀錄著這些太太如何花錢,如何交換整型資訊,如何去整型,如何與他人調情,如何教訓與他們一樣也很墮落沒教養的小孩。你說這樣的劇應該沒什麼劇情吧,奇的是它就是能在沒劇情中發展出薄弱情節。這樣想吧:別人的戀愛史及家務事,豈不也是故事?當我們聽到誰和誰分手,誰又和誰在一起的時候,不也曾津津有味?你說這種劇情會真受歡迎嗎?有的,很紅。現在連「分店」都要出來了,新劇集的對象是在紐約上東區的有錢太太,三月播出。

除了真實師奶外,還有花花公子雜誌創辦人海夫納領銜主演的「鄰家女孩」(The Girls Nex Door),拍攝的是海夫納與一群兔女郎同住豪宅的生活。比起真實師奶,鄰家女孩的可看性在於那些身材姣好的兔女郎,劇情倒是沒什麼可觀。又或許是我眼睛看冰淇淋已經來不及了,所以沒注意到劇情。說實話,美女看多了會膩,更何況每個都長得像芭比娃娃,說話嬌氣,動不動驚聲尖叫,沒大腦至極。若是有人真的認為電視就是真實生活反映,那麼看到「真實師奶」與「鄰家女孩」,他大概會誤以為美國上流社會就是一群笨蛋。

不過,要是這個錯把電視當真實的人又再看了「A Shot At Love With Tila Tequila」,他可能會覺得美國青年無救,而這國家快要亡國。先介紹一下這齣秀的背景。Tila Tequila是人名,她是個二十來歲的越南裔美籍女生,從小在校園被排擠又混幫派,算是太妹,但是後來麻雀變老鷹(我不想說鳳凰,因為鳳凰是比較有氣質的神話動物),被Playboy發掘,並參與其他真實秀的演出。更重要的是,她也很善於經營自己在Myspace的網頁,由是大紅特紅,一躍成為美國青少年偶像(關於她的網頁,大家可參考以下連結。喔對了,正在上班看網誌的人千萬不要開,因為該網誌的音樂很吵,小心被主管發現你在逛blog:
http://www.myspace.com/tilatequila)。後來她被製作公司看上,邀請她為真實秀的主角,就是這個:A Shot At Love With Tila Tequila(對節目有興趣的人,可以按連結,裡邊能看到節目內容,但不知美國以外的地區可否收看:http://www.mtv.com/ontv/dyn/tila_tequila/series.jhtml)。

Tila以性感為號召,她的節目更是辛辣,號稱是史上第一個異性戀與雙性戀的競技場:該節目找了十六位異性戀男子與十六位同性戀女子,大家來挑戰,看誰最後贏得Tila芳心。依照節目宗旨看來,應該是個浪漫的秀場,但是,美國是個酷愛各式各樣競賽、以體力論英雄的國家,Tila下的挑戰便是各種混和泥巴與賣肉的競技:比如大家穿著清涼,在泥巴裡面找戒指,或者看誰有膽吃下噁心食物等等。

最後,在各集比賽中獲勝的參賽者可以與Tila情話綿綿。不過,大部分觀眾能夠聽到的情話大概就是兩三句「我愛你」、「你好美」、「我其實想跟你有更深的心靈交流」之類的話(但觀眾多從肢體交纏體會所謂「心靈交流」)。有趣的是,這齣秀很宣揚「家庭價值」,最後Tila還要跟著所剩不多的參賽者回家見父母,取得父母的認可。這時候,你會看到美國的父母是多麼的開明,多麼的為自己的孩子爭取與Tila女王做夥的機會。可是我在節目中聽到滿口的「愛、愛、愛」,看到的就只有參賽者臉上的「慾、慾、慾」,以及Tila所代表的「性、性、性」。

好吧,我得承認,即便我現在以這種略帶不屑的口氣形容這齣秀,可其實我當初看到MTV台的廣告時,第一個念頭是「挖塞!我一定要看」!雖然邊看邊罵「拜託,這些人滿腦子還不都是sex」,但幾乎每集收看。就像是某人也是剛開始說「這真是個很難看的節目」,到最後決定勝負時,卻還是偶爾從書堆裡抬頭,撇過一、兩眼冷冷地說「我覺得她(意指Tila)其實愛的不是他」。那麼,為什麼我們還是要看?即使我們認為這是個愚蠢的節目,而且,裡面的參賽者其實惺惺作態為多,而這更不是什麼「尋找真愛」的歷程。也許,是因為這節目的主題實在是太聳動了,所謂「秀不驚人死不休」真的達到效果,再者就是,我們觀眾心裡其實明白這是一齣戲,就是要等它演完,有個結果,就像當初看「台灣龍捲風」,一定要知道秦揚的下場一樣。(當然,另一個原因是,本人其實也是個歐巴桑型,喜歡品頭論足的觀眾)。

這麼多真人秀的節目發展到這田地,其實已經不太真實了。事實上,人在鏡頭前與鏡頭後的表現,都會不一樣,更何況這是一個經過「企畫」的節目,頂多,我們只能說,這只是由非演員所演出的「即興創作」,演出人們腦中覺得「應該是這樣」的生活或表現。觀眾一來獵奇開眼,二來看著人家的瑣事打發時間,大概已經沒什麼人會認認真真把「reality show」的「reality」當一回事,反倒是旨在凸顯人生吉光片羽的某些戲劇節目,才是真實的「戲如人生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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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一:其實我本來是要寫真實秀的法律問題的,寫一寫就走偏了 -_-....。各位可從此得知我是如何想要分享Tila Tequila...。

註二:既然提了,還是說一下好了。真實秀已經引起不少法律問題,紐約時報曾對此有探討。最大的問題是:當你拍攝的對象犯法時,製作單位等是否須擔負法律責任?這種情況最常發生在犯罪現場目擊,或是我上面提到的「干預行動」節目(Intervention)。譬如說,拍攝對象突然自顧自地把路人甲毆傷了,工作人員並未出面阻止,這些拍攝人員犯法了嗎?根據目前的說法是並沒有,因為真實秀的工作人員被視為與本案無關的第三者,而法律並不處罰見死不救的其他路人乙丙。也許工作人員在道德上應受譴責,但就法律層面卻不構成犯罪。不過我在想,若是律師能證明拍攝對象的傷害行為是肇因於該節目(比如工作人員不再旁觀,反而違背真實秀的定位,下海指導拍攝對象:「給我來個戲劇效果吧」之類的),那麼受害者是否也能要求節目負責呢?

比較確定製作單位需負責的是,節目本身造成傷害。例如ABC的「Extreme Makeover」,當中有位參賽者想要贏得免費整容手術。在節目中,該參賽者的妹妹對於其外表極盡嘲諷之能事。最後這位參賽者沒有贏得競賽,妹妹卻為在節目上口出惡言愧疚不已,自殺身亡。這位參賽者認為製作單位要為妹妹的死負責,要求賠償。最後雙方是以和解了事。又如有些節目可能有整人橋段,來賓認為造成其精神傷害等等,不一而足。這些真實節目的副作用,是蠻有趣的議題。有興趣的人可參見紐約時報這篇報導:http://www.nytimes.com/2007/10/08/business/media/08reality.html?pagewanted=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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