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隔一年,回到台灣。一年其實說來不算太長,但也算是有些時日,以一年的空間與時間跳開台灣本土,從另一種角度回看自己的土地,總會有些新發現。

首先是,我居然訝異地發現,自己有點聽不懂年輕人說的話。(難道這跟年紀有關嗎?!!!!!)不不不,我說的不是年輕人的語彙,畢竟我年雖三十,還是常上PTT,至少PTT上面的術語我還略有涉獵。我說的是口音,尤其是在餐飲店裡打工的年輕人,好像發展出一種獨特的說話方式,而這種方式又融合了楊呈琳的「口愛」公主音以及由TVBS張雅琴創始的新聞報導大贅語。

比如說,某個風和日麗下午,我與同學沒如一家人前往台中美術館旁的一家人氣餐廳用膳,點餐美眉很可愛也很熱心,恭敬地把菜單交到客人手上後,開口便說:「現在讓我來為您做個介紹,今天我們有做一個特價,就是XXXOOOO...」...,接著是批哩啪啦一大堆介紹。雖然她以中文陳述,剎時我卻不知怎麼失了魂,開始出現像在美國時,聽不懂配菜用料有啥的情況。回家路上我懇切檢討,發現原因之一是不習慣口愛公主音,以及太多「做一個」的贅字。對於前者,我沒有意見,老人家不習慣,是我自己的錯。對於後者,我實在很想發起簡化運動:這些「做一個」的贅字,明明可以省掉。比如說,美眉的發言,可以簡化為「現在讓我來為您介紹,今天我們的特價是....」。介紹本身就是動詞,何必還要「做一個」?

再來是經濟現象,這就讓我有些困惑了。事實上這次回台,我一直很想驗證媒體上所說「經濟衰退」、「M型社會」的跡象,不過得到的證據並不充分,甚至連一直在台灣的家人朋友,也很難確切判斷。

就以街道景象來說,台北及台中的街景變化不大。舊店家歇業,有新店家開張。台中火車站的老市區仍有許多「招租」紅紙,但老市區的沒落也非近幾年才有的事。事實上從我念研究所時,台中的老市區光芒就已不在,代之而起的卻是中港路的繁興。再看餐廳用餐狀況,回台幾次聚會用餐地點,還是如昔。回國前一日在福華飯店與老師共進下午茶,四樓羅浮宮還是人聲嘈雜。提到所謂「景氣不好」,在座一位長輩說,感覺不大,但物價上漲倒是真的(是的,這我也有感受到,現在波羅麵包都漲到20元一個了)。我說,會不會是我們只把眼光放在台北台中等都會區,但都會區之外,的確工廠店家比起前幾年,歇業家數大增。在座的大夥兒聳聳肩,畢竟工作繁忙,還沒機會有餘力全台走透深入分析。

當然,有人會說,媒體不是一天到晚報導「一個台灣 兩個世界」嗎?的確,照理媒體應該作為社會耳目,盡實反應社會現狀,但因民眾對媒體的信任度大減,許多人對媒體所反應的「真實」也打了問號。又有人說,主計處或各局處,不是都有發佈統計數字嗎?然而,許多人對政府也失去信任,媒體質疑政府數字造假,政府指責媒體混淆視聽,對大眾而言,無論媒體或政府都沒有公信力,以致於大家不知道該相信誰了。一旦問到「台灣現在狀況如何」?大家就像瞎子摸象一樣,可以告訴你切身感受,但不敢妄以自身狀況揣測整體大環境。所以,我又帶了這個問題到了美國。

對於媒體這部分,我特別困惑的是「M型社會」這個詞的氾濫。自從商周出版大前研一的「M型社會」後,不論各路線的記者,總愛把筆下的現象套上「M型社會」。但是,現象本身與M型社會的意義真的等同嗎?報導者是真的看到現象才想到M型社會?還是因為套上「M型社會」比較符合「社會潮流」,容易抓住長官及讀者的眼光而上稿?如果M型社會的定義是中產階級消失,代之而起的是社會極富與極貧現象,那麼我會希望報導的人首先定義什麼是中產階級,接著再舉出所謂中產階級往兩端移動的例子。而且,一兩個例證並不見得就有代表性。況且,所謂「中產淪為貧戶」的例子,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原因,而非出於社會總體經濟衰退的結果。把線上的事件草率地簡化為「M型社會」,其實是不太負責任的作法。線上小記者也許因為得在短短幾個鐘頭內生出三、四千字的稿子,貪圖便宜行事,但把關的守門人更不應看到「M型社會」就見獵心喜,而讓這種沒有經過太多思慮的句子過關。

有幾個部落格已經在討伐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「M型社會」報導,可供參考:
http://mmdays.com/2008/01/08/m_society/

我想說的是,M型社會只是讓我們了解社會現象的角度之一,卻不應作為理解社會的預設立場。隨意套上「M型」標籤,只可能讓我們離真實愈來愈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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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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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chitse
  • 這一篇引用自外電德通社的文章鏗鏘有力的講出了他們的結論<br />
    http://tw.news.yahoo.com/article/url/d/a/080114/5/rsv6.html<br />
    <br />
    比什麼M型社會僅陳述現象不提供分析有力多了<br />
    <br />
    李小平你大概沒玩股票也沒有房地產吧<br />
    身邊我聽到唉最大聲的人都是有這兩種的<br />
    <br />
    不過我的感覺跟你一樣啦<br />
    我不覺得生活有明顯變糟 只是因為很多人都不見了<br />
    大家都在國外和中國討生活 <br />
    被迫或志願留下來的人就唉聲嘆氣的覺得沒有希望<br />
  • chitse
  • 還有我也聽不懂大家說話<br />
    連朋友的中文也聽不懂<br />
    心理就抱怨怎麼這些人咬字不能勤勞點嗎
  • 悄悄話
  • Marilyn
  • Dear Ping,<br />
    <br />
    你這篇就是我上次問題的回答啦!!!! <br />
    <br />
    其實我也很關心台灣or台中的訊息, 其實就是想家啦!<br />
    <br />
    下次我也去美術館附近吃吃飯! 你有沒有去一中街與老虎城?<br />
    <br />
    Marilyn
  • weipingli
  • Chitse,有啊,身邊還是有些人在玩股票啊。可能是我聽他們唉很久了(從出國前就<br />
    唉),所以沒特別明顯感受。倒是房地產,雖然台北後市不太看好,台中倒是強強滾,尤<br />
    其翻開蘋果的房產廣告,居然有很多是台中的標的。可見台北投資客大舉南下,進攻台中<br />
    房產是真。不過這樣炒地價,不是好事啊 /_\。<br />
    <br />
    還有,對,就是咬字。現在很流行把話包在嘴巴裡面講。那天去剪頭髮,洗頭妹妹問我<br />
    話,每一句話我都要聽兩次才聽得懂。讓我覺得自己很像是患了重聽。<br />
    <br />
    聰明的Marilyn,你說對了,這一篇就是回應你的問題,嘻嘻。不過我忙到沒去一中街跟<br />
    老虎城逛啊 ...扼腕!
  • aquaapple
  • 事實上 我連看8年級生的blog都看不太懂他們在寫啥了~<br />
    充滿了天外飛來一筆的注音文破音字火星文<br />
    天阿~
  • weipingli
  • 那這種部落格可以拿來當頭腦訓練啊,嘻嘻。
  • keroro
  • 台灣的確進入了m型社會呀!<br />
    不然你看街頭和電視,不是隨時都會出現黃色的m字招牌的廣告!<br />
    甚至說全球都進入m型社會了呀!到處都有黃色的m字招牌林立~<br />
    <br />
  • weipingli
  • 這真是一個Keroro魂的回答啊~
  • keroro
  • 版主看的懂本官意思呀?!<br />
    <br />
    版主功力也不賴呀!<br />
    果真是英雄識英雄呀!^^<br />
  • 悄悄話
  • shermanmt
  • 在下完全可以了解....<br />
    <br />
    上次跟女朋友去麥當勞用餐(幾百年沒有坐在裡面了)<br />
    旁邊坐了五六個高中還是高職的小朋友<br />
    我跟女友的對話出現了靜靜用餐的空檔<br />
    他們在旁邊七嘴八舌,我們邊吃邊偷聽<br />
    竟然覺得像是置身異次元的平行世界一樣...<br />
    <br />
    如果他們通通都講英文或日文搞不好我還可以懂個一點點<br />
    問題就是他們通通講中文,然後我完。全。聽。不。懂<br />
    <br />
    真應該錄下來好好研究一下的.....
  • weipingli
  • keroro,好說好說,畢竟M型拱門也是伴我長大的。<br />
    Jack,你的社福分析很有道理啊,最後一句話看得出來有火氣。<br />
    雪曼,這是因為,我們都是老人了,還是因為下一個世代的人進化得太快?(泣..)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• shermanmt
  • 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<br />
    這樣的情形只有台灣有嗎?<br />
    雖然很偷懶,但我想要把這樣的現象歸咎於電子媒體以及網路的全面入侵耶...<br />
    那如果這個假設是成立的話,應該就不會只有台灣有吧?<br />
    畢竟我看日劇的時候也常常看到劇中年輕人講一些老人聽不懂的「術語」 XD<br />
    <br />
    p.s. 身為一個PTT的專業鄉民是我現存唯一的榮耀啊~(煙)<br />
  • weipingli
  • 電子媒體與網路的推波助瀾之效是有的。尤其PTT居功厥偉啊。<br />
    把八年級這一代,對比六年級,我們那時候讓大人聽不懂的詞彙,好像也沒那麼多。若有<br />
    新詞出現,多半是人際傳散(而且我們年輕時候的活動,好像沒有現在年輕人那麼多)。<br />
    但現在的網路成為年輕人的「聚集地」(而且是不太會受到中年人干擾的聚集地),彼此<br />
    密集的溝通很容易創造新詞彙與新語法,網路傳播效果又廣又快,配合頻繁的人際互動,<br />
    所以語言上的演化也就這樣飛快了起來。<br />
    我是這樣看這件事的啦。
  • destrade
  • 我沒有火氣阿~畢竟我沒有被騙也還沒困苦到某些人的程度阿<br />
    我是替那些不諳也無力了解事實的人掬一把同情淚而已...<br />
    話說這幾天新聞在吵的遺產稅10%~似乎又再度證明我的某些觀點阿..<br />
    :p
  • 嚕嚕明
  • 我是從google收尋費城的真川味時連結到你的網站,<br />
    目前也是在penn唸書,也是台中人 :)<br />
    也是剛從台灣回來,<br />
    我這次回去發現,現在連男服務生講話都是娃娃音!<br />
    句尾也會外加一連串的 "喔~ 優~呢~"<br />
    實在是蠻神奇的!<br />
    <br />
    你的站好多文章,<br />
    我有空都會來拜訪 :)
  • weipingli
  • hi 嚕嚕明,其實我以前就連到過你的blog耶,那時候好像也是要尋找費城的資訊 :D<br />
    很高興認識你,歡迎常來坐。<br />
    順祝新婚愉快!!